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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治家:切尔诺贝利的政治辐射

2019-06-11 08:34 我要评论(0)

核心提示:切尔诺贝利的核事故既是设计和技术上的缺陷,也代表一种意识形态的失败。

原文标题:Chernobyl’s political fallout

译文标题切尔诺贝利的政治辐射

原刊媒体:新政治家

作者Philip Ball

原文链接:https://www.newstatesman.com/chernobyl-books-2019-history-tragedy-serhii-plokhy-midnight-adam-higginbotham-manual-survuval-kate-brown-review

乌克兰城市普里皮亚季,切尔诺贝利核电厂旁边的工人宿舍楼群中,有一尊黄铜制成的普罗米修斯雕像,他那向外伸出的一只手中握着一团火焰。这座雕像的象征是人类的智慧驯服、掌握了自然的力量——尤其是原子核内部的火焰,被放射性铀释放出来,从而产生电力。

现在,这尊雕像代表了另外一个含义。就像普罗米修斯一样,普里皮亚季在盗取了物质内部的火焰之后,已经遭到了惩罚。这座鬼城杂草丛生,废弃的公寓中依然散落着人们在30多年前突然被疏散后留下的物品。周围是一片禁区,事故遗留下来的辐射尚不适于人类居住。带着官方任务的来访者会发现这里的景色完全脱胎于安德烈·塔科夫斯基的电影《潜行者》。(生存恐怖游戏《迷失地带》也被设定在切尔诺贝利的隔离区。)锈迹斑斑的秋千在寂静的游乐场孤独地晃动;空无一人的超市中依然悬挂着“肉”、“奶酪”的标牌。盖革表上的指数表明这里的放射值还是太高。

1986年4月26日切尔诺贝利核电厂四号反应堆的爆炸是历史上最严重的核事故。古老的格言——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不要重复历史——冰冷地回响在我们耳边。但是我们究竟应该吸取什么教训?有三本书试图帮助我们理清这一切,答案并不令人意外——很复杂。

对于事故的原因,沙希利·浦洛基(俄罗斯、乌克兰、美国历史学家)和亚当·希金博特姆(英国出生,在美国工作的记者)的态度一致。当时,苏联当局把事故原因归结为人为因素:当晚值班的操作员本应例行关闭反应堆,运行安全系统的基本测试,但操作失误。在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和公开化时代最后一次公开审判中,相关人员被判入狱——最严厉的惩罚(十年监禁)落在工厂的主任维克多·布卢约卡诺夫头上,他的罪名是“作为一个领导和一个普通人……道德沦丧”。

但是历史为这些所谓的罪人洗清了罪名,核反应堆设计上的致命缺陷必然导致了它的不稳定性,没人可以准确预测。所以一个小小的失误才会引发这场灾难。但是,这似乎是把责任推到了负责这个项目的苏联大人物头上,并且向全世界承认这个国家的工程技术水平并不符合标准——同时也承认了俄罗斯和其它卫星国同样类型的核反应堆也存在类似的风险。(当然,他们很快做出了必要的改善。)

从这个角度来看,切尔诺贝利代表了苏联体制内部固有的问题,也就是设定不可能的目标、用恐吓和威胁的手段去执行、偷工减料、对公民隐藏事实真相。最令人震惊的是莫斯科对待危险那种傲慢自居的态度,以及对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人民面临灾难时那种不管不顾的态度。他们多次隐瞒真实的放射指数,疏散普里皮亚季周围居民的决定完全是为了照顾面子,而不是为居民的安全考虑。如果说这起事件让我们学到了什么,那么其中之一就是,一个建立在独裁恐怖统治基础上的政治制度,一个严密把控内部信息的政府,必然会招致这类灾难。而且,这类缺陷不仅仅存在于专制国家内部。

同时,四号反应堆爆炸之后人们的困惑和冷漠情绪主要是因为无法理解事件的严重后果:反应堆和反应室已经被完全炸毁,散落在周围的瓦砾依然发出肉眼可见的辐射光线,炙热的反应内核暴露在大气中。有些描述展现出现场的那种异世界感,希金博特姆写到:“散发着蓝色和白色的光柱直插夜空,顶端逐渐消失在大气中。”这是因为反应堆中强烈的射线在大气中被离子化。高层官员在现场茫然不知所措,嘴里不断念叨着常规故障,尽管他们的脚下就是反应堆中具有强烈放射性的残骸。现场的放射指数已经远远超过仪器的测量值,这也是他们无法接受事实的一个原因。与此同时,普里皮亚季的生活还照常继续了一天半,孩子们在春天温暖的阳光下嬉戏。当天所拍摄的一些视频中出现了怪异的闪光和白色条纹,那是环境中的射线在赛璐璐胶片上留下的痕迹。

最为恐怖的场景之一是暴露在强烈射线中的工人很快就出现了一些症状。站在屋顶上试图扑灭反应堆火焰的消防员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感到了不适,包括呕吐、恶心、头痛和晕眩。浦洛基写到:“每一秒钟都很重要”,几个小时之后,受害者“普遍出现了浮肿和疲劳的现象”。我们似乎认为放射性中毒是一个缓慢积累的过程,但是这种放射级别产生的效果极为迅速,尽管现场并未出现任何外部创伤。之后,皮肤逐渐变紫、变黑,像老旧的纸张那样脱落。

希金博特姆公布了一张“象脚”照片,一大堆铀燃料、钢筋、混凝土和沙子(被倾倒在反应堆上以熄灭火焰)被熔化之后,像岩浆一样流到地下室。他说:“现场的辐射强度极高,暴露在其中超过5分钟就必然会死亡。”

鉴于事件的戏剧性展开、其背后的阴谋以及所造成的心理恐惧,英国SKY工作室所拍摄的最新系列剧《切尔诺贝利》竟然是首次把它呈现在银幕上的尝试。但是现实中并没有英雄,除了那些自杀式的“清洁工”,他们冒着健康和生命的危险避免了核电厂第二次爆炸,防止核废料污染整个第聂伯河盆地。包括戈尔巴乔夫在内的领导人都难逃罪责。

浦洛基的书在去年获得了贝利吉福德奖,它在最大程度上详细记叙了事件的时间线,其中的内容既不离题也没有过分详述某个特殊事件。但是他的文章读起来味同嚼蜡,其中令人乏味的词汇——比如“时间非常重要”——就像是粗糙的翻译文本。希金博特姆描述有更多的感染力,添加了更多技术方面的细节介绍。

浦洛基深入讲述了切尔诺贝利在政治上的辐射威力,这起事件在苏联解体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因为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沮丧地发现遥远的莫斯科多么地漠视当地公众的安全。灾难引发了环保运动的兴起,进一步激励了公众呼吁苏联言论自由的权利。在这样的灾难中,以往那种掩人耳目、推卸责任的行为再也不能被容忍。

事故所造成的巨大损失带来经济危机,迫使戈尔巴乔夫不得不进行改革。但是当独立的国家看到手里的这个烂摊子之后,核政策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饱受财政问题困扰的乌克兰领导人、火箭科学家列昂尼德·库奇马在1994年当选,他不得不让切尔诺贝利核电厂的其它反应堆继续运行,强迫工人在高辐射的环境下工作,尽管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敦促整个电厂必须要被封存。

作为一名对切尔诺贝利事件感兴趣的专业人士,我的感觉是它当然对乌克兰地区直接造成了灾难性的影响,也对被疏散人群有永久性的伤害,但是长远的健康影响微乎其微——联合国机构发布的官方数字说,只有54人直接死于这次事故的辐射疾病。各方对辐射所造成的癌症几率说法不一,但所有迹象显示——与传统的说法一致——发病率会上升。

凯特·布朗是专门研究苏联和核技术的美国历史学家,她不赞同这样的说法。历史上前后矛盾的数字让她不明就里,她并不打算刻意筹划核能源,于是花费了数年时间发掘事实的真相。她前往乌克兰、白俄罗斯和俄罗斯,与村民、官员、医生、科学家、档案管理员交谈,还与西方的专家和证据交叉验证。她得到了一些从未被公开的文件和记录,包括本来注定要和切尔诺贝利的废墟一起永远埋藏起来的证据。这一切最终形成了一本令人拍案叫绝——或许也有一些争议——的书。

如果说这本书填补了浦洛基和希金博特姆研究的空白,还不足以说明其伟大的意义。我的意思是说,布朗详细分析了切尔诺贝利在个人和社会层面所造成的影响,从而揭开了一个更深层次、更令人不安的事实真相。

所有这类书籍中都会提到阴谋论,也就是苏联官员、领导人和科学家的欺骗、掩盖行为,这并不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但是布朗认为,沉默的阴谋绝不仅仅出现在苏联国内。人们可能期望美国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核技术和辐射危害专家会以牺牲冷战对手为代价来应对灾难的后果,事实上,苏联的确经常指责他们。但是布朗认为,灾难对人类健康的影响被忽略了。举例来说,要判断暴露在辐射中的真正后果,就要回答有关美国在60年代和60年代所做的那些核武器试验中一些不好解释的问题。希金博特姆也认为,相对低辐射的环境对人群所造成的长期影响其实可以忽略不计。

布朗断言,传统上对于切尔诺贝利长期影响有限的说法主要来源于习惯性思维、选择性遗忘、糟糕的研究方法和对信息赤裸裸的压制。目前似乎可以明确的一点是,癌症发病率,尤其是甲状腺癌,以及其它虚弱类疾病,在受污染的范围内的人群中显著上升。根据布朗的估算,切尔诺贝利导致的健康问题仅在乌克兰就至少造成3.5到15万人过早死亡,这印证了乌克兰某些机构的说法。这些数字,加上布朗发现的人们在低剂量辐射研究中的错误和疏漏,经常遭到辐射病理学专家的批判。尽管人类健康为此付出的真实代价或许永远也不可知,但是布朗的调查至少告诉我们,切尔诺贝利的影响无比巨大,官方统计的死亡数字仅仅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切尔诺贝利并没有向我们展示出一个不可避免的核能源的未来场景,唯一被国际原子能机构列为最高级“重大事故”的日本福岛核电厂事件也不足以说明这个问题。两起事件都暴露出几十年前这项产业中糟糕的设计、施工和管理。用希金博特姆的话说,前苏联事件中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保密、自满、自大和疏忽的那种文化,以及糟糕的设计和建设标准”。切尔诺贝利是一个失败的意识形态的标志,所以它才恰如其分地在这个意识形态覆灭的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希金博特姆对于继续投资核电厂的问题提出了他中立的观点:化石燃料必然会造成环境污染,但是核电厂反应堆设计中的安全和效率问题,必须要做重大的改进。我们不得不承认,自1986年以来,人类的技术水平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但是我们必须坚决反对声称切尔诺贝利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的伪科学,除非是为了证明核电厂的安全性。类似美国白血病专家罗伯特·盖尔的表态(他为切尔诺贝利受害者做的骨髓移植手术没有任何效果)——从医学角度上看“这里其实没有任何异常”——完全是荒谬的。切尔诺贝利是一场灾难,它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今年,我们必须要把事实真相呈现在整个世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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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四月网 | 责任编辑:满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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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哥:敢占街?看美国警察是怎么对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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