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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死亡的客户能为中国的科技发展敲响一记警钟吗?

2018-08-31 08:12 我要评论(0)

原文标题:Customers Died. Will That Be a Wake-Up Call for China’s Tech Scene?

译文标题死亡的客户能为中国的科技发展敲响一记警钟吗?

原刊媒体纽约时报

作者Li Yuan

原文链接:https://www.nytimes.com/2018/08/29/technology/china-didi-chuxing-women-killed.html

黄洁莉是一家中国汽车共享企业“顺风车”的负责人,她在3月份受邀去参加一个婚礼。她的一位司机要迎娶一位曾经搭乘过他的车辆的女人。邀请函上写到:谢谢你让我们一起顺风。

顺风车的母公司滴滴出行是世界上最成功、最有价值的初创公司之一,他们曾经为这样的故事而欢呼。与中国其它很多互联网公司一样,滴滴尝试用各种方式吸引客户,包括社交媒体。

于是,滴滴利用暗示勾引女人的广告来推动顺风车的浪漫色彩。黄女士在2015年接受中国门户网站网易的采访时,把顺风车比作咖啡厅和酒吧。

“那是一个充满未来色彩、非常性感的场景。”她说。

今天,这样的措辞看起来既草率又不贴切。据警方透露,在过去三个月里,有两名女性顺风车乘客被司机强奸并杀害。现在,黄女士已经被解职,滴滴承诺彻底检查公司的业务,中国消费者纷纷呼吁抵制这家公司,互联网产业猛然醒悟要对自身行为的后果负责。

对于中国互联网这个在规模和影响上足以比肩硅谷的产业来说,自我反省的现象并不常见。两家中国公司——腾讯和阿里巴巴——位于全球公开上市公司市值前十位的行列。10家最有价值的初创公司里,有4家来自中国。其中一个就是滴滴,它排名第二位,仅次于优步。

面临类似问题的不仅仅是中国。优步一直纠结于它的安全问题,脸书也迟迟未能解决它的功能被滥用的现象。

滴滴出行的一张广告海报,写到:“我们约会吧。”公司因为广告语的暗示而遭到批评。

但是中国的现象尤其严重。企业基本不受国有媒体的监督,直到出现大的问题。漏洞百出的执法和相对迟缓的立法机制让公众得不到应有的保护。中国人对手机的依赖度很高,他们每个星期平均使用手机的时间比美国人多4个多小时。市场的急速扩张——中国互联网用户数量在8年时间里增长了一倍,达到8亿——形成了一种模式:企业只顾赚钱,不顾及用户的利益。

滴滴在本周已经承认他们迷失了发展的方向。在星期二发表的一份声明中,它说将不再以规模和增长作为公司发展的衡量尺度。

首席执行官程维和总裁柳青在声明中说:“在短短几年里,我们靠着激进的业务策略和资本的力量一路狂奔。”在逝去的生命面前,“全公司开始深刻检视甚至质疑我们的价值观”。

中国民众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在这两起事件之后,中国媒体发现了过去几年中的数十起事件。他们还发现顺风车带有猥亵意味的双关语广告词,暗示一位女性乘客或许喜欢与男性司机的接触。

“真恶心。滴滴顺风车下流的广告语全是性暗示,鼓励人们去‘勾引’女孩。”一位在硅谷和中国工作过的科技投资人马瑞在推特上说,“滴滴,你是一家性交易公司,还是一个共享车辆应用?”

或许女性乘客并不知道她们的司机是否有意“钓”她们,但是司机心理一清二楚。在滴滴暂停顺风车服务之前,司机可以分享对乘客的评论,当然也包括外貌,导致一些男性司机专门寻找别人认为有吸引力的女乘客。

这不仅仅是滴滴的问题。中国发展速度极快,生活中的很多地方——购物、网络银行、交通——都缺少西方那样成熟的监管机制。科技公司可以一头扎进来,主导某个行业。这既让中国公司对投资人颇具吸引力,又让它们变得极为危险。

滴滴出行的营销语写到:“注定就是你。”顺风车司机可以分享对乘客外观的评论。

在我与中国科技企业的投资人——有些来自美国——交谈时,话题总是围绕着用户增长和应用的黏性时间。有一次,我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技术出让给政府作为监控的手段,以及他们对于视频、游戏和他们发给用户那些没完没了、令人麻木的推送信息对社会造成的影响有什么看法。他们有的人直直地瞪着我,有的人说技术只不过是中立的工具。

有人把滴滴的问题与百度相比。百度垄断了这个国家的网络搜索引擎。两年前,这家公司遭到严厉的批评,因为它向用户推送虚假的医疗信息。每次事件曝光之后百度都表示道歉,但是一些中国用户依然感到愤怒。

“无论我们怎样抱怨、批评,滴滴和百度都不会改变,”《艺术新闻》的编辑叶滢在微信上说,“我很早以前就不使用百度了,我还要删除滴滴吗?”

丑闻事件还暴露出整个产业中性别歧视的现象。去年出现了一个视频,在腾讯公司举办的一次活动上,女性员工尝试用嘴拧开夹在男员工两腿间的水瓶盖。腾讯公开道歉。两年前,阿里巴巴的财务子公司蚂蚁金服在它的应用上推出一个新的功能,女性用户可以上传她们的靓照以吸引有钱的男人。有些科技公司的照片广告上明确写明只要男性,滴滴就是其中之一。

即使有女性进入高层管理的位置,也无法改变这个产业的整体态度。柳女士或许就是中国最高层的女性技术管理者。

顺风车的性暗示营销战略是黄女士一手策划的。在一部公司内部的视频里,她被比作花木兰——中国古代著名的女性武士,还说她是公司战略卓有成效的推行者。这个视频的英文标题就是“靠过来吧,Jelly”,这是她的英文名字。

动画片中的花木兰,独立、勇敢、灵动、不畏艰难。Jelly好似这样的女子……

在顺风车的0到1、1到100的路上,她经历了哪些心路历程?

Jelly(黄洁莉),顺风车事业部总经理:

“我是14年9月份加入滴滴的。那天我记得我是第一次到得实来面试,你能感觉到一进入得实南区呀,所有人都在动,特别热火朝天那种氛围。我觉得我加入滴滴以来每一天都面临特别多的挑战。

15年6月份我们就正式上线了。其实整个项目从立项到上线那段时间,大家并不是期待特别高,觉得它是一个多么丰富的市场,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不是那么严谨的去做这个调研。大家就觉得可能有机会。到6月份之前就一下子特别顺利,因为我们很快就出乎意料地招募到了100万车主。上线以后呢,很快单量就突破了1万单。后来就经历了桔色星期一,当时我们还是一个非常非常营销导向的公司,桔色星期一那个单量就猛涨。但是到了8月中下旬以后,因为随着补贴的下降,然后包括这个过程中精细化运作不到位吧,单量有一个大幅的下降。那段时间确实还是挺难熬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更多的不是痛苦,是每天都在寻找办法解决问题的这么一个过程。你可能以小时为级别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每天为什么那么多问题都要解决?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抽象的信念,但是就是觉得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一定要拿到结果。因为你既然是一个上线的产品,你要对用户负责。你既然是公司的一个部分,你有一个团队,你就要对公司给你投入的资源负责,还要对整个部门负责。总而言之我觉得是一种责任感吧。

当时柳青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对我影响还是挺大的。因为当时我会想,我适合做这个,不适合做那个。然后她这么说,我们对自己的未来不能自我设限,自我设限会让我们失去成长的可能性。我们每承担多一种责任,我们会在那个领域里成长得更快。”

柳青,滴滴出行总裁:

“我自己感觉Jelly有这么好的一个成长曲线,她首先是跨行业了,从产品到所有部门、所有业务都要负责的一个事业部总经理。她管的东西方方面面的,除了原来是看产品,还要看运营,还要带团队,还要提升业务。而且现在顺风车在滴滴里面算是很有亮点的业务,业务的发展速度其实还是让我本人觉得很惊喜的。跟她有几点还是很相关的,首先她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跟Jelly打交道啊,或者聊天啊,你能感到她会把她的真实想法全讲出来,有什么问题愿意跟你分享。我觉得对一个人的成长是很重要的,首先你要跟别人去分享你遇到的问题,这个时候别人才能帮到你。第二点跟他的心态开放有关系。我基本看过Jelly参加很多会议,她基本上每次参加会议的时候,在别人讲话的时候她还是非常认真地听。在听完了以后呢,她还是会非常有亮点地讲出刚才这个人讲的什么东西,对她有什么启发。这点还是很难得的,因为我们公司里面很多很聪明的人,每个聪明的人往往都很有自己的个性,难以听进别人在说什么。但我发现Jelly除了她……当然她是个很聪明、很有悟性、很有表达力的人以外呢,她是一个非常虚心的人。”

Jelly(黄洁莉),顺风车事业部总经理:

“现在滴滴我们做的这个事情是,就是每一个用户线下的每一次出行都跟你相关,你改变的是一个物理世界中的真实生活。这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你会对自己的每一个行为和决策有更加的谦卑和敬畏感。所以会变得更加坚韧。

我相信更大的挑战永远都在以后。”

滴滴顺风车是Airbnb日均单量的4.43倍。

10年愿景:空座共享率达到50%。

在的问题是,滴滴,以及这个产业中的其它公司,是否能彻底改变这种态度,保护它们的用户。

“缺少了价值体系,他们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工作业绩,对用户的安全弃之不理。”前阿里巴巴高管、产业评论员冯大辉在微信中写道,“这是大部分互联网精英所面临的道德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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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纽约时报 | 责任编辑:满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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