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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客】中国的“小三劝退师”(4)

2017-07-24 15:32 我要评论(0)

核心提示:经济增长和性别不平等现象滋生了一个新的产业。

我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明老师告诉我,应该见一见她的另外一位客户。那是个60多岁的女人,穿着宽松的神色亚麻衣服。与我见到过的其他客户不同,她坚持让我使用她的真实姓氏,李。(但她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我们在维情的一间办公室里喝茶,她告诉我为什么愿意与我交谈:“我觉得自己是另一个时代的人,我希望把一切记录下来。”

李出生于1954年,在文化大革命期间长大。在十几岁的时候,像数百万城市里的年轻人一样,她被送往农村,加入当地的民兵组织。她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丈夫,“一个热情、可靠的人”。他后来成为了一名小学教师。

他们在邓改革的年代回到了上海,她在一家银行上班。她说,那个时候,有那么一些人放弃了所谓的“铁饭碗”——稳定的政府工作——而从商。这样的决定如此新奇,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巨大的风险,可以用“下海”这个俗语表现出来。缺钱让李寝食难安。她的女儿刚刚出生,于是她利用休产假期间到一家钢铁公司找了一份工作。她说:“别人都在这么做,我为什么不行?”

李说自己是一个“喜爱社交、性格开朗、颇为独立的人”,显然她很善于打通关系、建立自己的朋友圈,这是中国商业交易中非常重要的因素。她很快发现自己对数字很敏感,在邓改革开放所带来的建筑大潮中,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她经常发现,自己是谈判桌上的唯一女性。李说:“在那个时候,全都是男人出面,他们似乎是在用开拓创新的精神去赌一把。在那个年代的女人中,我绝对是非常有野心的。”

李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有一个男人出现了,他叫余,我和他相处得很好。”他是第一个能让她不停说话的男人。“我们相互尊重,相互欣赏。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发生了更多的事。”

李说她的婚姻“淡而无味,像水一样。”两年后,余和李决定离开他们各自的配偶。她说:“他有一个儿子,比我女儿大7岁。你无法想象这在当时是多么大的一个丑闻。”她的丈夫和余的妻子都强烈反对离婚,双方家庭也不同意,并努力调解。李说:“我感到一种真正的勇气,不顾任何阻力,就像是要开拓一个新的领域,或者是发动一场革命。我一直有自己的主见,或许这让我成为一个奇怪的中国女人。我为了自己、为了爱情,必须要做这件事。”最终,他们在1992年结婚了,两人开办了一家公司,销售钢筋。尽管他们支付了巨额的子女赡养费,但法律禁止他们带走自己的孩子。

李这样比较她的两段婚姻——“天与地”。她说:“我的前任丈夫并不坏”,但是在中国农村贫穷的环境中,除了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其它任何东西。李说:“我们在一起,就是为了白天吃饱饭,晚上互相取暖。”她与第二任丈夫在一起,那种“高兴得翻跟头、疲劳后打啊欠”的感觉被唤醒了。

李又停了一下,长长了吸了一口气。她笑着说:“婚姻最大的敌人是时间。”到了第8年,蜜月期结束了,生活回归到“柴米油盐”。她说:“有时候,舌头和牙齿也会相互碍事。”一天,一个朋友提醒她,说余晚上会去他的前妻和儿子家里。起初,李认为这并不是大事,她知道他一直为这件事内疚,而且他的儿子也很想念他。但后来,她当面提出这件事,问他是否打算“破镜重圆”。他沉默了,然后说他真的很想跟儿子在一起。

李搬了出去,自己买了一套房子,然后开始找明老师咨询。她说:“我感到孤独和沮丧,我想要知道,自己放弃第二段婚姻是否是个错误,现在去挽回会不会太晚。”明告诉她:“你就是个小三,你知道吗?这就是小三的命运。”明的话让她重新思考自己如何落得这个下场。她说:“我这个时代的中国女人都愿意接受她们的命运。”李的两颊泛起一片红,我试图给她倒一些茶,但她摇了摇头。她说:“婚姻是她们自己的牢笼,世俗制度对女人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李现在已经退休,她用自己的积蓄到各地旅游。四年前,在前往日本的游轮上,他遇到了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一位来自上海的前政府中层官员。两人结成了友谊。他们都喜欢中国古典诗歌,经常在微信上互发诗句,直到深夜。很快,他们就一起出行,在第三次共同出行中。李向他坦白了自己的婚姻和家庭。那个男人以前提到过自己有一个儿子,当李问他是否单身时,他说他还是一个丈夫。她说:“我对他逐渐产生了感情,但这个回答让我不敢越雷池一步。”男人承认,尽管他与妻子早就没有性生活了,但是他的生活就是以婚姻为基础的,他离不开。

李说:“他问我,为什么不可以成为他的爱人,这让我愁肠百结。”她再一次询问明,明说:“你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怎么还会考虑做小三呢?”明说,情妇的问题在于,男人掌控了一切——没有社会和家庭责任,他可以随时把你一脚踢开。李于是告诉他的朋友,他们不能在一起,除非他变成单身。

李说她不大相信自己还会结婚。“在中国,婚姻的本质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财产、孩子,以及这两者所引发的错综复杂的因素。”

她继续说:“有时候,我回顾自己的一生,想到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无论多么荒唐、多么不可理解,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为国家、为家庭、为价值观付出了那么多。”她的女儿现在已经36岁,在一家银行做经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一个6岁的儿子。尽管以前发生了那些事情,她们母女俩关系还不错。她笑着说:“有时候我会告诉她,一定要面对这个现实的世界,好好照顾你的丈夫和婆婆。否则,她会重蹈我的覆辙。”

外边的天色暗了下来,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手机的屏幕上是一张儿童洗澡的照片,那是她的外孙。她从未给女儿讲过自己完整的婚姻历史。“我告诉她,有一天,当她的孩子长大,当她不是那么忙的时候,我会讲给她停。但是她不能评判我,我要告诉她:‘这就是你的母亲,你或许赞同,或许不赞同,但这就是我的生活,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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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纽约客 | 责任编辑:满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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